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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菲利普倒是真的耍谈谈感恩节请他吃火鸡

发布时间:2019-10-31 22:56编辑:六盒宝典资料浏览(159)

    “奥利弗,你们这次行动你看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玛西,我看足有十分。” 我从纽黑文回到家里,见她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精神得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苏法莱似的。你真不会想到她是刚从西海岸飞到东海岸,乘了整整一天的飞机。 尽管我跟爸爸的那次谈话只是我向玛西汇报的许许多多题目中的一个,她却还是一听就来了劲。 “你是不假思索就马上回绝的?” “回绝得一干二净,斩钉截铁,”我说。 这时我才想起我这是在跟谁说话。 “当然啦,要是处在我这地位的是你,你是会把这劳什子接受下来的,是吧?你当年不就一股脑儿都揽了过来吗?” “可我当年是憋着一肚子气,”玛西这说的是掏心见肺的实话。“我决心要好好干上一番,让人家看看。” “我也是,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口回绝了。” “那你难道愿意由着这么一大笔……嗯……祖上的产业就这样化为乌有?” “还祖上的产业呢——美国的第一批血汗工厂!” “奥利弗,那都是历史的陈迹了。今天一个入了工会的工人挣到的工钱可大了……” “这不相干。” “你再看看你们家在社会上做了多少好事!办起了医院,替哈佛造了那么幢大楼。捐款捐物……” “好了,我们不谈这事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谈?你也未免太幼稚了!你简直就像一些血气方刚的激进分子,就知道向后看!” 她干吗这样起劲,一定要逼着我去参加当今社会的那个可恶的权贵集团? “你真是乱弹琴,玛西!” 突然铃声响了!我们有如两个打得眼红的拳击手,一听到铃声就备自退到了拳击台的“中立角”上——不过,这响的是电话。 “要不要我去接?”玛西问。 “见它的鬼去——深更半夜的!” “也许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反正不会是我的,”我说。 “可这儿还住着我呢,”她说。 “那你就去接吧,”我大喝一声。我心里火透了:原以为小别重逢,应该情意绵绵,谁知道会弄得这样怒目相对。 玛西去接了。 “是你的电话,”她一听就把听筒递了过来。 “喂,什么事啦?”我气呼呼接过电话就说。 “哎呀,太棒了!她还在你那儿哩!”传来了一个热情的声音。 原来是菲利普-卡维累里。我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调查我啊?” “想听实话吗?你说对了。快告诉我,进展得怎么样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菲利普?” 他回答我的却是一连两声:“丁当,丁当。” “你这又是耍的什么花样——是你家里那台布谷鸟自鸣钟在报时吗?” “这是教堂里打的报婚钟!你老实说,什么时候打这个钟啊?” “菲尔,反正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那你还是马上告诉我吧,也好让我这就去放心睡个大觉。” “菲利普,”我装出发火的口气说,“你打这个电话来,到底是来播送你的劝婚宣传节目呢,还是另有其他的话说?” “对了。我们来谈谈火鸡①。” ①在美国俗语中,“谈谈火鸡”是“说正经的”,“直截了当说”的意思。在这里菲利普倒是真的耍谈谈感恩节请他吃火鸡的事,奥利弗却误会了。 “菲尔,我跟你说过啦……” “我说的火鸡可是真格的火鸡。肚子里填上了作料一烤。感恩节嘛,总得弄只火鸡来吃吃。” “哦!”可不,下个星期该就是感恩节了。 “我想请你和那位说话文雅的女士到感恩佳节那天来参加我的家庭聚会。” “参加你家庭聚会的都有谁呢?”我问。 “当年飘洋过海来的老祖宗!你管它来谁,多一个少一个还不是一样?” “你到底请了谁呢,菲利普?”我还是得打听清楚,生怕会来上好大一帮热心得过了头的克兰斯顿人。 “眼下还就我一个,”他说。 我应了一声“哦”,脑瓜子一下子想起来了:以前逢到节假日,菲利普就怕跟远近老亲相聚一堂。(他老是抱怨:“那帮要命的小把戏一哭闹,真叫我受不了。”我明知这是他的推托,也从不违逆他的意思。) “那好。你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嘛。……”我对玛西瞟了一眼,玛西的一副神气显然表示很赞成,可也发来了一个信号:“糟糕,谁来做菜呢?” “玛西很想见见你呢,”我就再加上一句。 “喔,那不行,”菲利普说。 “得了,就来吧。” “那好。几点?” “下午早一些好不好?”我说。“不过你乘哪班火车来可要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我可以带些吃食来吗?别忘了,我做出来的南瓜馅饼算得上是全罗德艾兰的第一份。” “那太好了。” “火鸡作料我也带来。” “那太好了。” 玛西在一旁拼命对我做手势:“索性一股脑儿拜托!” “呃……菲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火鸡你会烤吗?” “拿手好戏咯!”他说。“我还可以到我的老伙计安杰洛那儿去挑一只尖儿货。她真的不会见怪?” “你说谁呀,菲尔?” “你那可爱的未婚妻呀。有一些女士就是讨厌人家闯进她们的厨房。” “玛西在这方面倒是挺随便的,”我说。 玛西早已开心得欢蹦乱跳了。 “那太好了。这么一看,没说的,她准是个挺可爱的姑娘。她叫玛西,是不是?嗨,奥利弗……你看她会喜欢我吗?” “包你喜欢。” “那十点半到车站去接我。说定了?” “说定了。” 我刚要把听筒放下,听见他那边又喊我了: “哎呀,奥利弗!” “什么事,菲尔?” “感恩节倒是筹办喜事的好日子哩。” “那就再见了,菲尔。” 我们终于挂上了电话。我对玛西看看。 “你欢迎他来吗?” “只要他别不喜欢我,你看呢?” “嗨——放心好了。” “只要我能不下厨,看来希望就大些。” 我们相对一笑。这话倒还真有一丝道理。 “等一等,奥利弗,”她说。“你不是应该去伊普斯威奇过节的吗?” 对了。感恩节是巴雷特家照例要聚会的四大节日之一。可是现在遇到我们律师所谓“不可抗拒的力量”了。 “我打个电话去,就说地方教育董事会的那个案子星期一要开庭,我一时脱不了身。” 玛西的原定日程也得作些调整了。 “那天按日程我应该在芝加哥,不过我可以坐飞机赶回来吃晚饭,再搭最后一个航班回去。感恩节是零售业的紧要当口。早一个星期的星期五就开始动销了①。” ①美国人过感恩节是在11月的第4个星期四。 “那好。菲尔见了你该不知有多高兴呢。” “那就好,”她说。 “好了,一切都安排停当了,”我故作滑稽地说,“那现在可不可以让我把内心憋着的感情流露出来?” “好呀。你内心还憋着什么样的感情?” “哎呀……我可真是伤心哪。哈佛输给耶鲁了。今天可真是个倒霉的日子。你能不能稍微想点什么办法,来安慰安慰我?” “你需要治疗一下,”她说。“能不能请你到床上,伸开手脚躺下?” “好的,”我就照办了。她也在床边上坐下。 “好,你现在心里想啥,就只管干啥,”她说。 我遵命照办。 这以后我们就甜甜蜜蜜的一直睡到天亮。 为了准备节日的佳肴美点,菲尔-卡维累里一连忙了足足一个星期。还不惜花上好大一笔电话费,时不时来电话问这问那。 “问问她,火鸡的作料里要不要加上点胡桃?” “她在上班呢,菲尔。” “晚八点了还在上班?” “她星期三上夜班,”我就胡乱编了个理由来搪塞。 “她那边电话什么号码?”他却急于想知道玛西到底是喜欢胡桃呢还是喜欢别的干果。 “她那边忙着哪,菲尔。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对胡桃可喜欢了。” “那太好了!” 电话挂上了。暂时算是太平了。 可是在以后的几天里,这样的电话会议就没有断过,蘑菇是不是就用鲜的啦,南瓜用哪一种好啦,酸果怎么做法啦(是捣成浆呢还是就用整果?),反正各种菜蔬瓜果样样问到。 “我的菜蔬瓜果绝对是刚从菜园子里采摘来的鲜货,”这来自罗德艾兰的长途电话还向我拍了胸脯。“哪像你们纽约人吃的,尽是冷冻货!” 玛西是爱这还是爱那,当然都只能由我来“假传圣旨”了。这个星期她正好是去辛辛那提、克利夫兰、芝加哥一线。尽管我跟她通话频繁,而且晚上一谈就至少要个把钟头,但是感恩节的菜谱却是不大上我们的话题的。 “地方教育董事会的那宗官司准备得怎么样了,朋友?” “我都准备好了。巴里的调查工作真是没有说的。我只要等着出庭辩护就是。列在禁书单上的那些书我还得都找来翻一下。他们不许初中的娃娃看冯内古特的作品①。连《麦田里的守望者》②都不让看!” ①库尔特-冯内古特:美国黑色幽默作家。 ②美国作家杰-戴-塞林格的一部小说。下文玛西所说的霍尔顿-考尔菲德就是该书的主人公,一个美国青少年。 “喔,那本书真叫人看得难过,”玛西说。“可怜的霍尔顿-考尔菲德,多么可爱,又多么寂寞!” “你就不同情我吗?我也够寂寞的!” “哎呀,奥利弗,我对你又何止是一点同情。我对你的那份情,搂在怀里还嫌不够劲儿呢。” 我的电话万一有人窃听的话,窃听的那位仁兄每天晚上听到了玛西的来电,会不被勾去半个魂灵儿才怪呢。 感恩节那天一早,门口一只火鸡把我同醒了。原来是菲利普-卡维累里,挥舞着手里的火鸡,在向我致意。他直到最后一刻才打定主意,非赶头班车来不可。这样才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把这一席盛宴铺排得像模像样。(“你那只老爷煤气灶我是了解的——见了这玩意儿我就想起我当年那只走了气的烤炉。”) 他把两手的好东西一放下,就忙不迭地问:“嗨,她在哪儿?”(眼珠子偷偷一溜一溜的,东张西望。) “菲尔,她不住在这儿。而且这两天又到芝加哥去了。” “去芝加哥干什么?” “有买卖上的事。” “哦。她是做买卖的?” 他显得很佩服。紧跟着就又问一句: “她欣赏你吗,奥利弗?” 天哪,他说下去哪还会有完! “得了,菲尔,我们还是快动手做菜吧。” 刷洗归我。掌勺归他。我摆开了餐桌。他把凡是可以冷吃的菜一盘盘一碟碟都盛好摆好。到中午时分一席盛筵就已备齐。只有火鸡,估计要烤到四点半,才能烤得油汪汪的酥透入味。玛西的班机定于三点半到达拉瓜迪亚机场。节日路上车辆不会很挤,所以估计我们到五点钟入席享用该是没有问题的。这等待的时候,我和菲尔就大看而特看电视转播的徽榄球比赛。尽管这十一月天清寒高爽,阳光可人,他却连出去稍稍散会儿步都不肯。这个一心扑在火鸡上的烤火鸡行家,不敢远离他的岗位——他还得随时去给火鸡抹上点油哩。 两点稍过,来了个电话。 “奥利弗?” “你这是在哪儿,玛西?” “在机场。芝加哥的机场。我来不了啦!” “出什么事啦?” “不是出在这儿。是丹佛那边的店里出了问题。我过二十分钟就要搭飞机去那儿。详细情况等今天晚上我再告诉你。” “问题很严重吗?” “我看是很严重的。处理起来恐怕得要好几天工夫,不过运气好些的话我们也许还可以挽回过来。”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嗯……请你对菲利普解释一下。对他说,我实在太抱歉了。” “好吧。不过这话怕不容易说呢。” 默然片刻。要不是她急着要上飞机,这相对默然的时间一定还要长得多。 “嗨,听你的口气好像有点恼火了。” 我说话尽量注意分寸。她手里的事已经够伤脑筋了,我不想再惹她不高兴。 “不过是觉得有点扫兴呗,玛西。我是说,我们……好了,不提了,不提了。” “可千万别泄气,等我到了丹佛我再跟你通电话。事情说来话长呢。” “好吧,”我说。 “请说两句中听的话让我听听吧,奥利弗。” “我祝愿你在飞机上能有火鸡吃。” 一个人陪菲尔享用这一席盛筵,对我倒也不无安慰。 仿佛又回到了旧时。又是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菜点的味道之美,是没有说的。只是心里思潮起伏,很难排遣。 菲利普对我极力开解,劝我要想开些。 “哎呀,”他说,“这种事嘛,做买卖的人是常常会遇到的。做买卖就得到处跑。呃……要做买卖,这是免不了的。” “对。” “再说,不能回家团聚的人也还有的是呢。比方说当兵的不就都是……” 这个比方打得妙。 “既然人家那里少不了她,不用说这也就表示玛西是个要紧人,你说是吧?” 我没有搭茬儿。 “她是个什么经理之类吧?” “差不多。”, “啊,那她真是了不起。是个新派的姑娘。说真的,你应该感到自豪才是。这是个事业有成的姑娘。她还打算争取升级,是吧?” “可以这么说。” “那就好。有志气!有这样的志气就值得夸耀,奥利弗。” 我点点头。那不过是为了要证明我没有睡着。 “在我小时候,”菲尔说,“做大人的说起‘我的孩子有志气’,总是挺得意的。当然他们一般都是说的男孩子。不过这些新派的姑娘,她们是讲平等的,是吧?” “很对,”我回答说。 他见我还是不说不笑,觉得这样说下去根本别想冲淡得了我这懊丧的心情。 “嗨,”他于是就另辟蹊径,说道:“你跟她结婚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啦。” “怎么?”我来个故意装傻,却尽量不露声色。 “因为女人嘛,终究是女人。嫁了人,就得留在家里,不能撤下丈夫孩子不管。这是天然的道理—— 我可不想去反驳他那一套天然的道理。 “我看这都怪你自己不好,”他说。“如果你索性跟她明公正道结了婚……” “菲尔!” “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为了替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说两句公道话,他嗓门都吊了起来。“那帮妇女解放运动的好汉骂我我也不在乎,反正我知道《圣经》上是怎么说的。人就是应该跟妻子‘连合’成为一体①。我说得对吗?” ①这“连合”一词,出自《旧约-创世记》2章24节。《新约》中也引用过此词《马太福音》19章5节,《马可福音》10章7节)。 “对,”我想我这样顺着他的意思说,他总该不言语了吧。他果然不言语了。可是嘴巴只闭了几秒钟。 “嗨,你倒说说,这‘连合’二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又问我了。 “就是互不分离,”我答道。 “她看过《圣经》吗,奥利弗?” “总该看过吧。” “你给她打个电话。对她说,旅馆里不会没有基甸《圣经》①。” ①美国有个“基甸社”,成立于1899年,其宗旨之一就是要在各个旅馆的房间里放上一本《圣经》,人称基甸《圣经》。 “好,我打,”我说

    玛西那头的约会就势必得推迟了。 巧起来就有这样的事,我跟她的碰头时间偏偏就约在下午五点。后来到办公室里一想,这跟我看精神病医生的时间不是正好冲突吗?因此我就打电话去商量,想略作调整。 “怎么回事——是想打退堂鼓了,我的朋友?”这一回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在开会。她尽可以拿我逗弄了。 “我只要推迟一个钟点。才六十分钟!” “靠得住吗?”玛西问。 “信不信就只能随你啦,你说是不?” 总之我们是只好在暮色苍茫中跑步了。好在这时有一湖碧水映出满城的辉煌灯火,景色是绝美的。 一旦跟她重见,我感到成天萦绕在心头的种种不安顿时就消散了很多。看她有多美呵!我怎么会这样健忘呢:看她有多美呵!我们亲吻过以后,就跑起步来。 “今天忙不忙?”我问。 “哎呀,还不是老一套的头痛事儿:有的货多得积压啦,有的货供应不上啦,运输上出了些什么小小的麻烦啦,什么自杀成风传得大家都谈虎色变啦。不过主要还是心里想你。” 我打了腹稿,想了一些话来说说。不过,无关痛痒的跑步闲话后来便难乎为继了,我免不了就把话头说到了我早先提出的那个问题上。如今她已经来了。两造都已到齐。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过我们要去哪儿?” “我想你心里总该有本谱吧,朋友。” “带衣服了吗?”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穿着田径服去吃晚饭吧?” 我很想知道她总共带了多少衣服。 “你的东西都在哪儿?” “在我的车里。”她朝五号大道那边打了个手势。“总共才航空旅行袋一个。自己随身一提便可以上下飞机,就是那种。挺实用的。” “随身一提可以想走就走。” “对,”她说,只装没有听懂我的话中之意。我们又跑了一圈。 “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去我的家吧,”我故作随口说来的样子。 “好啊。” “房子可不怎么大……” “那没有什么。” “……只是还得做饭……还得自己做饭。人嘛,就是你我两个。洗碗碟的苦差我包了。……” “那好,”她应了一声。又跑了一百码,她终于打破了我们那个问声不响跑步的局面。 “可奥利弗呀,”她带着点儿发愁的口气对我说,“那做饭的苦差谁来担当呢?” 我对她瞅瞅。 “凭我这肚子里的感觉我辨得出来,你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果然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跑到最后一圈时,她把自己有多少烧饭做菜的本事对我亮了底。在这方面她的基本功等于零。当初她本也想去报名参加“名厨”烹饪学校好学点手艺,可是迈克尔坚决反对。说是要请个大师傅来烧顿把饭嘛,还不是随请随到?我一听倒暗暗有点得意。若论烧饭做菜,要做个意大利式面食、炒炒蛋、翻几个新鲜花样,我还是有一手的。这么说在她的面前我还是个老把式哩,厨房里的事可以由我来把着手教她了。 后来我们就坐了车去我家——坐车可要比走还花时间。中途我们停了一下,去华人饭馆里买些外卖菜。我决定不下挑哪几个菜好,一时倒煞费踌躇。 “怎么啦?”见我拿着菜单研究个没完,玛西就问。 “不好办。我倒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玛西说了声:“不就是吃顿饭嘛。”这话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意思,或者是不是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我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我坐在自己家的起坐间里,捧着上星期的《纽约时报》星期刊想定下心来看看。浴间里此刻正有位女士在洗淋浴,我也只作没有什么希罕的。 “嗨,”我听见她在喊,“这儿的毛巾都有点……气味啦。” “是啊,”我说。 “你还有干净的没有?” “没有啦,”我说。 半晌没有作声。 “就马马虎虎算了吧,”她说。 浴间里弥漫着一股女人的气息。我原以为自己洗个淋浴一会儿就得(我这浴间里除了一个蹩脚的莲蓬头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这芬芳的气息却引得我流连不去。难道我是舍不得离开这让我感到心里踏实的一股暖流? 不错,我是个富于激情的人。而且又是个高度敏感的人。但是说来奇怪,今天晚上,此时此刻,尽管外边房间里有个女人正等着我一块儿去玩“过家家儿”的游戏,而且愿意什么都按我的古怪规矩去做,可我却说不出心头的滋味究竟是喜还是悲。 我只觉得心头有那么一股滋味。 玛西-宾宁代尔在我那个小厨房里,不会装会,打算把煤气灶点上火。 “你不拿人柴怎么点得着啊,”我被煤气呛得咳嗽起来,赶紧把窗子打开。“我点给你看。” “对不起,朋友,”她也弄得尴尬极了。“到了你这儿我简直弄得手足无措了。” 我把买来的熟菜热好,取出几罐啤酒,又倒了一杯橘子汁。玛西在矮茶几上摆餐具。 “你这些刀叉是哪儿买来的?”她问。 “噢,不是一处买的。” “我说呢。怎么一样也没有成双配对的。” “我喜欢多一些花样。”(不错,成套的餐具我们是有过一套的。我怕触景生情,凡是当初两口子用的东西我全都收起来了。) 我们就席地而坐,吃起晚饭来。我内心紧张,表面上却还是尽量装得很自在。我真担心我屋里这简陋的陈设,加上光棍混日子的那一副邋遢相,会使我的客人禁不住怀念起她原先的生活来。 “这也不错了,”她说着,还来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能放些音乐听听吗?” “我这里没有设备啊。”(詹尼的立体声录放机我已经送掉了。) “什么都没有吗?” “只有收音机,我早上当闹钟用的。” “让我听听QAR电台行不行?”她问。 我点点头,勉强一笑,玛西便站起身来。收音机放在床头。离我们席地而坐之处有约莫四、五步路。我吃不准她会开了收音机就回来呢,还是要等我过去。她看得出我这份泄气劲儿吗?她可曾意识到我一片火热的激情早已化作了云烟? 冷不防电话铃响了。 玛西正好就站在电话跟前。 “我来接好不好,奥利弗?” “有什么不好的?” “也许是你心上的哪个小丫丫呢,”她笑嘻嘻地说。 “你太高抬找了。哪会有这样的事。那你就听听看吧。” 她耸耸肩膀,就拿起电话来听了。 “你好。……是的,没错,是这个号码。……对。他在……你问我是谁?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命,这电话是谁打来的,居然盘问起人家家里的客人来了?我站起身来,铁板着脸一把抢过了电话。 “喂?你是哪位?” 对方先是没有作声,后来只听见一声:“恭喜你啦!”一个沙哑的嗓音开了腔。 “啊——是菲尔。” “哎呀,感谢上帝!”好一个虔诚的卡维累里,一提上帝那嗓门就像打雷。 “你好吗,菲尔?”我只作若无其事地问。 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只顾一个劲儿问他的。 “她长得好看吗?” “你说谁呀,菲利普?”我故意冷冰冰回他一句。 “就是她呀,就是你那个她呀,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妞儿呀。” “哦,是替我打杂的那个姑娘,”我说。 “晚上十点钟还在你那儿忙乎啊?得啦——别耍花枪啦。还是对我从实招来吧。” “我说的是我的女秘书哪。阿妮塔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长着一头浓发的。我经手了一个地方教育董事会的案子,得让她替我做些笔录。” “别哄我啦。那个女的要是阿妮塔,那我就是克兰斯顿的红衣主教啦。” “菲尔,我这会儿正忙着哪。” “我知道你忙。那我就不多打搅你了。我回头给你写信,可你要是不回信给我我是不答应的。” 菲利普是从来不会细声细气说话的,所以他在电话里句句都是放开了嗓门直嚷的,我这屋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玛西听得也乐了。 “嗨,”我自己也很吃惊,话居然说得这样沉得住气,“我们什么时候聚聚?” “到你结婚那天吧,”菲利普说。 “什——么?” “喂,她到底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是白还是黑?” “她黑得就像个黑面包。” “哈!”我多了句嘴,开个玩笑,被菲尔一下子抓住了把柄,“你承认啦,果然是你那个她吧。哎,她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道。” “我也真是多此一问。她哪能不喜欢你呢!看你这样的一表人才!如果她还需要听听介绍,就请她来听电话,我给她再鼓鼓劲。嗨——你请她来听哪。”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么说她心里已经装着你啦?她很爱你吗?” “我也不知道。” “那她晚上十点钟还在你家里干什么?” 玛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来不及擦。她是在笑我呢。因为我拼命想装出一副清教徒的样子,却处处露出了马脚。 “奥利弗,我知道我打搅你了,所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句话就可以回答我,至于你回答不回答,那就要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关于我们聚聚的事,菲尔……” “奥利弗,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呢,菲利普?”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奥利弗?” 很响的喀哒一声,他把电话挂上了。我似乎还听见了一阵呵呵大笑,老远从克兰斯顿传来。 “那是谁呀?”玛西问,不过我相信她肯定已经猜着了。“他好像还挺爱你呢。” 我含着感激对她看看:她是理解的。 “是啊。我也挺爱他。” 玛西过来在床上坐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自在,”她说。 “这儿太局促了点,地方小,东西又多,”我回她说。 “你想得也太多了点。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们一时相对无语。凭她的直觉,她对我的心思能猜出个几分呢? “我跟迈克尔可从来没有在那边的大套房里同过房,”后来玛西却忽然这样来向我表明了心迹。 “我跟詹尼也从来没有在……这屋里同过房。” “这我了解,”她说。“可我要是碰到了迈克尔的爹妈,我也难免会感到点头痛恶心什么的。你触景生情想起了詹尼,哪会不觉得难过呢。” 她的话句句在理,叫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回去的好?”她问我。“你要是让我回去,我绝对不会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连脑筋都没有动过一下,便回了她一个“不”字——因为不这样说又能怎么样说呢? “我们出去走走吧。找个地方去喝一杯。” 玛西就有这种奇怪的脾气:碰到点什么事她就会“吃”下来再说。我这可不是说她不好,我是佩服她:佩服她的坚强,佩服她有办法……应付困难的局面。 我要了葡萄酒,替她要了橘子汁。 她意识到我是咬紧了牙关在“硬挺”,因此谈话也就尽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我们谈的是她的工作。 我们一般人都不大了解连锁商店的公司总裁到底是干什么的。其实那可不是个怎么有趣的工作。当了总裁,每个店里都得去看看,货架之间的每个走道都得去亲自走一遍。 “常去?” “简直没有个停的时候。不去国内的分店,就得去欧洲亚洲看看那边的展览。好获取一些灵感,下一次大流行大热门的‘吃香’商品说不定就这样脱胎了。” “你们商业用语上的所谓‘吃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玛西?” “比如我给你那件傻乎乎的开司米毛线衫,你穿在身上,那就是帮着我们来推销这种‘新奇’的产品,制造所谓‘吃香’。一件毛衣,再普通不过了,二、三十家商店家家有卖。我们却就是要靠锐利的目光专找能替我们公司树立形象的商品,也就是顾客根本没有想到可是一见之下却又觉得很需要的商品。如果我们找准了的话,顾客见了我们的广告介绍就会争先恐后来买。你明白不明白?”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我是一副名牌大学大学者的傲然口吻,“你们是制造虚假的需求,推给消费者的是本来毫无价值的商品。” “哪有说得这样傻乎乎的,不过话还是不错的,”她点点头说。 “说得明白点,就是如果你们说‘当前大粪吃香’,那大家就都争着来买大粪。” “对。不过难就难在是不是能抢在人家的前头,想出这么个高招儿来!” 玛西的车子还停放在我家的门前。我们回来已经很晚了。不过出来走了一遭我心里觉得松快多了。也许是喝了点酒,使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吧。 “好了,我送你到家了,”她说。 说得多么巧妙!这就都要看我了。我的肚子里,主意……也终于拿定了。 “玛西,你要是回去的话,你是一个人睡一间房,我也是一个人睡一间房。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这样卧室面积的使用率就未免太低了。你同意我这个结论吗?” “可以同意,”她说。 “再说,我也真想把你搂在怀里。” 她承认我这话正好说在她的心上。 玛西叫醒了我,给我端来了一杯咖啡。 怎么用个泡沫塑料的杯子盛着? “煤气灶我还是开不来,”她说。“所以我是到转角上的那个店里去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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